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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戗剪子来磨菜刀”——沂水老赵一日的营生


发布时间:2014年12月22日 文章出自:地理社区 作者: 悠哉游哉 

标签: 风土人情   乡村印象   往事随风   沂水县   

叼着烟管的老赵往往复复的磨着一把剪刀,带出那么一丝不显山漏水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在粗、中、细的三块磨石上,将剪子、菜刀们对于生活的砥砺过于麻木的精神状态重新纠正到现实中来,老赵仿佛是混沌未开时的一位大神,将锋利的光彩从昏暗的布满铁锈的污浊中拯救出来。

老赵正在准备早餐——把锅涮涮,直接就倒上了豆油,并且连盐巴和葱花一股脑儿的添在油水里。“这个油没准是假的,假的还4块9一斤”,面对笔者的疑问,老赵很是鄙视商家的吭吭了几声,“这个假油根本没有豆油味,甭用放在锅里焅,没有豆腥气,也省了我的柴火了”,老赵很是大度地说。

老赵正在准备早餐

“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老赵打开锅盖,但见一股白色的雾气蒸腾而起,在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爆锅”之后,果然没有闻到那股久违的豆腥气——真正的豆油需要在火上熬尽油面上一层黄色的泡沫后,直到冒出股股青烟才能放葱花姜的,那样就菜肴里就没有了讨厌的豆腥气了。可是老赵明显的是买了假货了,明知道假货咋的还买?“省钱呗,省钱才是硬道理哇”!


“尕谷扎”,由于这是标准的沂水方言,笔者没有从新华字典里查到这三个语音相对应的汉字,只好在微机的字库里按照“离文近意”的原则,生造了这么个单纯词了,“尕谷扎”乃是将放在盛具里的面粉加水搅拌,做成十分塑性的半流质的胶体面团,然后在锅里的水烧开后,用筷子将盛具里的面团连拉带扯的割成面蛋蛋渐进水中,滚上几滚水后,面蛋蛋由苍白渐而出现蛋白色,亦浮亦沉随波逐流,便可大功告成,笔者联想起了贾平凹还是谁的笔下的地方小吃“溜鱼鱼”。

“尕谷扎”乃是将放在盛具里的面粉加水搅拌,做成十分塑性的半流质的胶体面团,然后在锅里的水烧开后,用筷子将盛具里的面团连拉带扯的割成面蛋蛋渐进水中,滚上几滚水后,面蛋蛋由苍白渐而出现蛋白色,亦浮亦沉随波逐流,便可大功告成

老赵这一餐是便是“尕谷扎”,老赵说其实他的早餐很早就是“尕谷扎”一品了,这个面食省事方便很适合男爷们做,配上一碟豆豉咸菜,就是很好的家常便饭了,老赵还拉起来上世纪六十年代挨饿的时候,能天天吃上地瓜干就是过年了,大多是“瓜菜代”,孬的时候就用瓜干合上地瓜秧甚至是花生皮上磨推了烙煎饼,“客人不是牲口,吃多了这个煎饼不消化,村东头一个没治了上医院灌‘胰子水’才灌过来的”,老赵感慨,毛主席时候上医院先治病后要钱,甚至是大队里开个介绍信,说明是贫农家里没有钱,医院就给看了,到后来账也就不了了之了,而现在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哇,此时老赵忘了他不是国之栋梁肱骨大臣,而是为了家里六张嘴到队里出卖劳动力的庄户老干一个。


“老妈妈身体不好,荷包上几个鸡蛋给她吃”,老赵将盛在自己碗里的荷包蛋一筷子夹给老板,由于笔者在,大娘显得有些拘谨,但是仍从她脸上看出了满足的幸福感。

“孬好咱也是技术工种,街面上的人物,衣服脏了没办法,干得就是那个埋汰活络,但不能对不起咱这张脸”,吃晚饭,老赵又急匆匆地用冷水洗洗脸,拿了一支从维修部捡来的电动车后视镜“检修”一下脸上,确保“对得起观众”——他的那些客户们。


“这就是戗剪子的‘戗子’”,老赵突然想起答应笔者开眼界的话来,从大缸后面提出一支两头带把柄的“V”型铁棒来,“当中间的眼子是镶嵌戗子的来,也就是一块硬钢片”。据老赵介绍很久很久以前,因为用青石等作为磨石,这种石料颗粒太过于细腻坚实,磨下来的铁锈等脏东西就将磨石的磨刀面上的纹路灌死,造成磨刀石“不吃铁”,如今的磨刀石都是用金刚砂或者氧化铝等磨料铸造的,在磨刀时,不仅将铁磨去,而且磨料还可以自己退掉,保持磨刀面常用常新,效率自然就高了,戗子自然就得下岗,“连待业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留着它就是为了做个念想”。


“荆妻手中棉、劳力身上衣;临行细拾掇、尤恐风大雪来欺”,临出门前老板仔细地给老赵扎好围巾,道一声:下午早早归……


在邻里和娘们儿的注视下,老赵踏上了一天的旅程,目的地:十里外的沂水城……


经过半个多小时,老赵首先来到了城南郊的“侯子集”,这个集市官名应是“裕丰集”,大概是一位侯姓氏的人士最早创建了该集市而得了不太雅的俗名的,此侯子非彼猴子,不是儿子认为的是个专门买卖猴子或者是猴子买卖的场所。

老赵径直来到烟草市上,“机器烟丝吃不起的,再说也是本地烟有劲儿”,尽管生活拮据,老赵还是不能舍弃了自己的这个爱好,其实烟酒茶老赵占了两样了,独独滴酒不沾,“酒多乱性”,老张一把年纪自然没有什么性可乱的,但喝上实实在在的难受是这把年纪吃不消的。老赵每早晨起来的第一件大事不是上厕所,而是先在锅屋里用玉米棒子烧滚了水,拿这水冲一把满是茶垢的南泥壶形制的壶子泡茶来喝,直到茶叶再也冲不出味道来方才大功告成一样,然后忙着如厕、去做饭。

一边抽烟一边看书那自然是文化人的事,有时候简直是成了一件很文化的修养,烟对于老赵也是一份难得的精神食粮,老百姓说的“闷酒愁烟功夫茶”在老赵这里都应验不了,老赵每天都高兴得很,老妈妈有病、自己身上也不太利索,比如眼皮老是浮肿老赵自己判断也可能是肾脏里有问题,但“人到了年纪就像是再好的机器也会出毛病的,人还能不老了”!老赵很大度,我也听出来这个“老”字的双层含义:一个是岁月沧桑、一个是落叶归根。

因此老赵的肺叶就是村庄外头那些砍倒了玉米秸收获一空的土地,是需要氤氲的烟气来滋润的,吸上烟的老赵就有了丰收一些什么庄稼的希望一样,尽管这个希望对于他的年龄,对于他的境遇似乎已经越来越渺茫了,但老赵希望着,队以任何一个人只要心存希望,他就有了见到阳光的可能了。

老赵不仅手艺高超,而且为人和气、话语幽默、收费公道,完全具有八荣八耻里的美德,因此很有人缘,每到一处他就像是明星被粉丝包围一样被看热闹的人围起来,说说笑笑,插科打诨。

但是我知道那仅仅是老赵人性中的一个小棱柱的侧面,在这个修鞋地摊前,老赵才放松了身心,似乎也自我感觉获得了应有的尊重,毕竟他们都是些像他们自己自嘲的那样“都是些街头上凭手艺要饭的”,老赵完全融入了这个瞬间就要变换的环境,完全浸淫在手头上的活络钟因此一脸的严肃,和修鞋匠说话办事一板一眼的,这是两个平等的主体之间的交往,没有了贵贱、没有和歧视、没有了那么怎么讲都有些挪揄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比如,上面那张照片上那个最左边的穿黄衣服者,竟然在我的镜头之下将地上一根拖把布条偷偷放在老赵的帽子上让他出糗,其实他也就是个修摩托车、自行车的,似乎比老赵高级不了多少,但仅仅是在心理上自认为高级那么一“虱子眼儿”,他就能在众人面前欺辱一位他的老哥哥,人的劣根性可见一斑!


想起小学里一篇课文,题目忘记了,但那个叫陈秉正老人和他的手却印象深刻,那是一双能在大队的土地里凭空划拉出柴禾的大手;而老赵这双大手远离了土地,同样是被生活磨砺得砂布一样粗糙,这双手没有为主人翁创造荣誉,也许就是创造了同样的价值也因为价值观的贬值一起随狼牙山五壮士淡出朗朗读书声的稚嫩的,但这一些还重要么?

每当看到锈迹斑驳的铁器在自己手里又恢复了往昔的雪白,每当老赵用他粗如糙石的手指擦拭着刀口,一位普通劳动者的荣誉感挂在老赵脸上,甚至是耷拉着完全要藏起眼球的眼皮也有了张紧力,老赵的眼里焕发出温情、柔和的光彩来,像得到了一个老秋桃的幺儿子。


一处的买卖结束了,老赵将家什收拾到他的那辆二三十年前的老凤凰上,自行车虽然老旧但一点也输不给现在二三百元就能买到的新车子上,老物件用料足,瓷实,唉,真实世风日下呀,就连钢材也不如以前的有钢火了,就拿不锈钢刀来说,十来块钱的有,三四十的有,百来八十的也有,看着一样的货,但料可是不一样哇!老赵感慨:以前说发光的未必是金子,兴许是玻璃碴,如今发光的未必是不锈钢,一些掺上点好料的铁照样能照人影!

坐贾行商,老赵那抑扬顿挫,张弛有度、铿锵悦耳的“戗剪子来磨菜刀”的生意口儿,在冰冷似乎还有些阴森感的水泥小街中,为隆冬的天带来了春天的一丝生机和暖意。我觉着再也没有比老赵的吆喝好听的了,那些电子喇叭里传出的叫卖声、机械、生硬、造作、冰冷、却接着高科技的推动强奸着我们的耳朵,问到老赵的声音就仿佛是星空下聆听到得天籁、青山中的的清泉叮咚。

六十七的老赵从84年正式干起这个营生,算来也有近三十年的光景了,老赵就是一部发黄的新华字典,虽然在他的记录里没有随着时代的进步而更新的什么因特网、流行语、但那些生产队、工分、大集体、包产到户、单干、合作社等已经淡出历史舞台的词汇和涵,仍旧在老赵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朽的光彩,老赵是一部活历史,尽管早晚一天这些历史会埋入地下,并且回归到五行状态;但老赵的营生却不会因为老赵而不去继续,虽然没有多少人再去愿意从事这个行当,但我们的生活却未曾无时无刻不离开了它。因为我们想把生活的元素重新构建,甚至是要将它们设置出艺术的、人生的色彩来,我们就不能离开一把犀利的刀子对它们的肢解和剖析,当老赵对我说起“剪子好磨锤子难使”等行业禁忌之类的谚语时,我觉得老赵从事的不单单是养家糊口的营生,而是与我们息息相关的一门生活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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